乐与路
今年的秋天是伴着雨水来的,这里的每个秋天似乎都是如此。我并不讨厌秋天,我只是不喜欢这时的雨水,它弄的我的大脑总是昏昏沉沉,如没睡醒一般。
下午上课又迟到了。政治老师似乎并未看到我一样,仍在讲着什么物质与意识的唯物论,虽然教室里没几个人在听。下课后,他把我叫进办公室。五分钟后我就出来了。其实我根本就不知道他跟我讲了些什么,只是发现眼镜片上多了一些口水。
刚坐到位子上,林雨便对我说罗老师找我,让我一会去找她。我对林雨一直没有好感,可能她的名字中有个“雨”字,而且她是音乐课代表,音乐成绩全班第一,无论声乐,钢琴还是乐理。也许是我嫉妒她吧。
第二节历史课我趴在桌子上休息。我实在不懂我们这些音乐特长生学这么多文化课干吗,应付下高考不就性了吗?弄得我专业课和文化课两头都抓不住。
突然历史老师点我起来回答问题。这个戴眼镜的小老头笑得很邪。他问我文艺复兴时期有什么重要成就。我自信地笑了:“文艺复兴时期的重要成就是马丁·路德的宗教改革,使得宗教音乐不再那么单调。而且在格利高利任罗马教主后,开始收集各地圣咏,以至于宗教音乐得到较好的发展………”
还未等我说完,后排的猴子用笔杆顶了顶我,小声说:“杨路,现在在上文化史,不是音乐史。”
我听后马上僵在那了,脸上还保留着刚才自信的微笑。如果不是猴子提醒,我估计能讲到巴洛克时期的巴赫。历史老师摇摇头头,让我坐下,说了句“不愧是音乐班的学生”。我听得很是别扭,虽然他似乎是在表扬我。
下课后,我去了音乐教室。罗凌正在那吊嗓子。我惶恐不安地喊了一声,可是她没听见。于是我便用她教我的方法:气沉丹田,喉头下放,口腔打开。很嘹亮地喊了声“罗老师”。她大概被我的声音吓着了,猛的咳起来。然后他从钢琴上拿起一张纸,向我走来。
“杨路,这是上个星期的专业考试成绩,你估计你是第几名?”
望着她那赋有感染力的笑容,我说:“二三十名吧,钢琴和试唱肯定考砸了。”
突然,她把桌子一拍,阴着脸吼道:“班上总共才二三十个人,你还好意思说。知道钢琴和试唱不好,怎么也没见你来这练呢?别的同学都是抢着练钢琴,你倒好,全把钢琴让人了,你到底想不想考大学了啊?”
我早有耳闻罗凌素有“变脸美人”之称,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。我把头低得很深,眼睛盯着脚上的新鞋,说:“罗老师,我最近特忙。我虽然人没来练琴。但心中无时不想着钢琴。我连上课时,手都在桌子上练琴。试唱更是天天在都在唱啊。”
罗老师叹了口气,说:“杨路,我是真觉得你有这个天赋,才跟你说这。你看你嗓子条件又好,气息也不错。怎么就不好好练呢?你有什么可忙的?你自学音乐史我不反对,但你要分清主次。还有你那什么乐队,先放一放,少弄点那些摇滚。我们要保护好耳朵和嗓子,摇滚乐的调性又不明确。听我的,回去好好想想,你条件真的不错,我不希望一个人才就这样浪费了。”
我离开了音乐教室,在校园里走着。任由牛毛般的雨水落在我的身上。我现在很是迷茫,我似乎记不起我当时是为了什么来学音乐。这里的音乐不适合我,我想我应该离开才对。
回到教室,猴子拿了张表格给我。是第一届校园乐队比赛的报名表。猴子说:“这可是个难得的机会,全市有多少高中?那得有多少乐队参赛啊!到时候电视直播,咱可就出名了。”
我靠在桌子上蜷缩成一团。“就凭我们?你那三流的贝斯和我这三流的鼓?李斯现在在哪都还不知道,没他那吉他,算什么乐队啊?”我的声音如雨水一样冰冷,“刚才罗凌让我把乐队先放一放,不要我听摇滚了。我想,就算我有这心,她也不会准我们参加这比赛的。算了吧。”
“杨路,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怕罗凌?她不就是个声乐老师吗?你以前怕过什么啊!你忘了我们为何来学音乐的吗?我们有自己的梦想和自己的音乐。”猴子的声音大了起来,“李斯昨天给我打电话说他家的事弄完了,就快回来了。你可是乐队的队长啊。怕什么呢?你忘了吗?我们是最有默契的乐队。”
我无言以对,的确,我在怕什么呢?都怪这鬼天气,淅淅沥沥的雨水弄得我思想都这么潮湿。这时林雨又走了过来,,说:“杨路,你面子可真大啊。罗老师说,以后晚自习,你不用上文化课了,去音乐教室练钢琴和试唱。”
我听得出这话有些酸。“林大小姐可别这么说,我哪有什么面子啊。你要是想练,你去练好了。”我说。
“哼,谢了。我家里有钢琴。不需要占用你们这些需要补习的同学的琴点。”说完,她就很高傲得走了。
猴子慨叹道:“够味,不愧是有钱人家的千金,我喜欢。”
“你傻了,你不知道她老爸是谁啊。我看你是老鼠给猫当三陪--赚钱不要命了。”
“我也就是说说,她这样的女孩子,我还看不上呢!”猴子说完,也很高傲的走了,可惜他装得不像。
猴子曾对我说过他的爱情哲理:爱情就像上厕所一样,有时候你虽然很努力了,可出来的还只是个屁。我认为练钢琴也是如此:都半个月了,我每天晚上都来练两个小时。可现在连屁都出不来。我真有些想放弃了。
突然我听到隔壁琴房传来琴声。这个时间来这里练琴的应该只有我一个人才对啊,其他人不是在上晚自习吗?我好奇的走了过去。大概是弹琴人听到了脚步声,琴声戛然而止。我一推房门,竟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。
“艾乐,你怎么在这里?逃课吗?”我走了进去。
艾乐打开琴盖,又弹了起来,她说:“哈,好学生才不会逃课呢,我可是给班主任请假的。”
“你干吗现在来练?你的钢琴弹得又不是无药可救。”我有些不爽。
艾乐边弹边说:“下个星期考钢琴。我的曲子还有些生。再说了,我来练琴也不影响你啊。”
确实,琴房又不是我开的,我管不了她。看着琴键上舞动十指,我真觉得丢脸。艾乐似乎察觉我在看她的手,便说:“没看过女孩子的手啊,干吗这样盯着我的手?”
“别臭美了,谁看你的手啊。我只是感慨你弹得太好了。”我实话实说。
她竟有些不好意思,停下弹琴,把脸转向我,问:“那你要不要我帮你补习下?”
她的眼睛很漂亮,特别是睫毛非常的迷人。我有点受宠若惊,我不相信会有这样的好事降临在我的身上。她见我没有反应,以为我不愿意,便起身准备离开。我慌忙抓住她的手。
“你别走!”我竟然如此的害怕她会离去,“你教我弹琴吧。”
她用力抽回被我抓住的手,笑容又回到了她的脸上。她说:“好,我们现在就开始上课。”
就这样,钢琴房每晚就会有两个学生练琴。艾乐在给我上课时总是很认真,只要我的指法不对,或弹错了一个音。她就会先敲下我的手,然后把手放在我的手上弹出正确的旋律。其实我有时会故意弹错,这样她变便会把手放到我手上。我之所以这样做,只是因为她的手太冰冷了,我想给她温暖。
就这样过了一个星期,我进步的也很快。在钢琴考试的前一天晚上,她来的很晚,也并没有教我弹琴,而是一个人坐在钢琴前弹《卡农》。
“杨路,以后我可能不能再教你弹琴了”她擦拭着琴键,“但你一定要自己努力!弹琴不仅仅是为了考试。它更是一种感情表达的方式,你要用心去弹,用心去领悟。”
我突然很难受,我问道:“为什么?难道教我弹钢琴不开心吗?”
“不,和你弹琴我很开心。但,我以后真的可能没有时间来了。你自己也能弹好的。记住,以后要用心去弹!”她说完便起身走了,走得很坚决,没有回头再望我一眼。
看着远去的她,我却无能为力。我走到门口,看着她在雨中撑着雨伞,离我越来越远。我想起了Beyond的《冷雨夜》。又是雨!我越发的讨厌这鬼天气了。
我在钢琴考试中,表现的很不错。罗凌很高兴,她以为我终于开窍了。可我知道,没有了艾乐,我的钢琴成绩还会下来的。而且艾乐已有了男朋友,就是因为这,她才不能教我弹琴了。但我又能怎样呢?
猴子见我成绩有进步,便鼓动我去找罗凌要求请假排练,参赛。我很清楚罗凌是不会答应的——她不会让我去弄什么摇滚的。
“罗凌是不会答应的,她不可能让我去参加那什么比赛。”我说,“除非让她最喜欢的学生去说,她或会考虑。”
猴子也了解罗凌的性格,他知道我说的没错。突然,他一拍桌子:“找林雨,让她跟罗凌去说。她可是NO.1啊,罗凌会答应的。”
我不知道他脑子是不是坏掉了。“那好吧,”我认为林雨是不会帮我们的,因为她是那种很高傲的女生。“那你去找她吧,谈好了再跟我说。”
我走出音乐教室,在操场上雨中漫步。我说过,我讨厌这鬼天气。操场显得非常凄美,我突然发现双杠那里有个人,是艾乐!我急忙走了过去,她听到脚步声,抬起头来。她的脸已经湿了。但那不是雨水,因为她眼睛很红。
“怎么哭了?谁又惹我们乐儿不高兴了?”我调侃着坐到她旁边。
她不说话,靠到我的肩上,哭得更厉害了。我知道我这是说什么都没有用,先让她哭个够吧。过了一会,她太起头,擦了擦眼泪,说了声谢谢,便走了。望着她在雨中奔跑的身影,我很是不舒服,就像失去了什么贵重的东西。我的整个肩膀已经湿透,我闻了闻,很香。
第二天上专业课时,猴子把我拉出音乐教室。我们俩就坐在楼梯上。他说:“林雨答应了。”
我的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。林雨是何等高傲的女生啊。不关她的事,她才不会帮忙呢。
猴子又接着说:“但她有个条件。”
我就知道没那么简单,她肯定会开出个些不可能做到的事作为条件。
“她要我们加艾乐进乐队,”猴子学我的习惯动作,把头发甩了甩。可惜他的头发不够长,没有我的那种效果,只有许多头皮屑,“这样乐队就有键盘手了。”|
这让我有些吃惊,我走到窗户旁边,风吹起了我的长发。我知道我很激动,我的腿开始不不停的抽搐起来。
猴子又说:“林雨说艾乐是她最好的朋友,艾乐现在刚失恋。林雨希望我们能帮艾乐忘掉这个。”
难怪她昨天在操场上哭。我问:“她不是才开始谈吗?”
“是啊,他们开始还发誓相爱一生,你信吗?结果不还是只谈了一个星期。”猴子好象在讽刺他们,身上颇有鲁迅先生的影子,“李斯也说好了,这个周末去他店里排练。”
一切都进展的太顺利了,我突然发现其实雨天也蛮有一番风味,泥土和芳草的清香全向我飘来。不只是雨天,我对林雨的看法也有了改变,她应该是个不错的女孩,只是看上去有些高傲罢了。
周末我们四人来到李斯的店里。林雨一直对李斯有意见。因为李斯本来也是我们班的学生,后来他不想上了。他妈也不知道从哪找的关系,让他在学校留有学籍,还帮他开个个音像店,我们的乐器也都放在店里。林雨也就是不满意他不去上学,还占有学籍。
李斯也是才回来,店里很乱。他见我们来了,便挂了个“暂停营业”的牌子在门上。他从一堆碟片中翻出一张看不清封面的碟片放入碟机中,音箱里顿时传出许巍的歌声。
李斯坐到地上,自嘲地笑着:“没想到林大小姐光临啊。小店真是蓬壁生辉。”
林雨刚坐到货架上,便又站起来反击道:“我哪有那派头啊。还你是你又开店又有学籍的舒服。”
猴子意识到让他们再说下去,就别想合作了。“都别吵了,我们是来排练的,说正事。”
我坐到鼓凳上调试着鼓皮说:“先确定参赛曲目吧,唱什么歌?”
艾乐擦拭着电钢琴说:“校园民谣最好,表现高中生活。”
李斯不屑的说:“我们乐队一直都是重金属风格的,进我们乐队听我们的。”
这时他们都望向了我这个队长。其实我早就想好了。“我们排唐朝的《送别》怎样?”
他们都不说话了,我知道,他们都认可了。
接下来的半个月里,我们每天晚上都逃课来排练。天气虽然还是那么潮湿,但我的心情却十分愉快因为每天都可以和艾乐在一起。比赛的结果对我已经不重要了,我倒希望比赛永远不会来到。这样,我就可以和艾乐永远在一起。但比赛还是如期的来了。
比赛那天很冷,而且还下着小雨。我已经不再讨厌雨水了,但这种天气势必会影响到比赛的效果。李斯从超市里买了瓶“老白干”。我们每人都抽了几口来取暖。
待我们乐队上场时,赛场的气氛已经沸腾起来。我们准备好后,台下的观众都安静下来。李斯也不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。他回头望了望我,我点了下头。随着他的吉他声起,我们都进入了状态。林雨在台下不断地为猴子加油,这让他受用不少,翻出了好几个花。到曲子的高潮时,大概由于酒精作用,艾乐也开始摇摆起来,和平时的完全不一样。我笑了下,也大声唱了起来。
吉他声,贝斯声,键盘声和我们的歌声在赛场上环绕着。我和艾乐在后面相互望着。在雨中,乐与路永远在一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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